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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烧
Posted on 2006-09-06 | 没有评论文/张立力 就快要不能呼吸了,这房间里一片狼籍,呕吐物里的酒精掺杂着胃液,在不大的空间里散发着腐佳节又重阳败的味道。一只狗,盯着蜷缩在沙发上的他看,它的脑袋就这样歪着看,狗看上去很赃,白色的毛里夹杂着骨头碎屑,但这并不影响这只狗就这么盯着他看。 与狗一样,他也已经一天没有进食,他蜷缩在沙发上的时候,已经感觉到了头痛遮天蔽日一样地向他压过来,他的情绪糟糕透顶,他知道自己病在了这个阴冷潮湿的初春。 在临近黄昏的时候,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做点什么,比如给自己冲上一杯热茶什么的,但他没有力气,他唯一的力气,用在了喝阻他的狗上。他的狗的确饿了,它有几次想去舔舐他的呕吐物。他集中了些精神,用眼神传递了他的愠怒,狗就又开始惶惑地盯着他看了。 “喂……你、你在干吗?唔……我病了,是发烧了。”他用一只手掖住被角,他很费劲地拨通了她的电话。“不不~!你不要来~!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,我只是想跟你说,我病了。你不要来……”他接着说:“你、你真的不要来,我没事儿,并不要紧的,一会就好了……只是,头疼得厉害。”他实际上是很害怕有人看到他昏暗病恹的样子的,他喜欢干净飒爽地走在自己的生活里,他爱上了自己强于人前的感觉,一直都是。但,这该死的病。 挂掉电话之后,他开始悔恨自己说话时的语气,他感觉到这无力虚弱的语气,将他平时苦心经营的强大与自信统统击破,他被暴露在了一片被太阳直晒的河床之上,这使他无处藏身。黄昏里,一些零碎的灯光透进他的窗,他看到屋子里的许多器物成了戴着面具的皮偶,“你为什么要说——‘只是,头疼得厉害’呢?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!”皮偶们说完这话,就一惊一乍地跑开,然后又重新从房间里的某个角落里钻出来,然后又开始奚落他。他揉揉眼睛,他还“咳咳~”了两声,他想分别虚幻与真实之间,究竟是怎样的一些物质在牵连着。但他徒劳,几秒后,一座雄伟昏黑的山,压住了他的眼。 梦里,几只皮偶蹦蹦跳跳,他跟着它们一路奔跑,有几次就要逮住它们的时候,皮偶们又遁掉了,但有一只。却一直猫在墙角嗤笑,他想去捉它,“咣铛”一声,就碰到了门上的把手……他醒过来,敲门声一起,他就醒过来了,在他睁开眼睛那刻,皮偶们就像泡泡,“倏”的一下,全都没了踪影。 她拎着一大包东西站在门口,她看着他开门后摇晃着往里走,他的房间混乱得有些夸张,顿了几秒后,她走进来~“哎……叫你不要来的嘛。”他对她说,“这么远的路,你不应该来的,家里……乱成这个样子。”她就开始笑,她觉得笑可以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拾回一些自尊,或者,让他轻松一点。于是她就一直笑,她说:“没什么啊,来看看你,给你买了些药,还带了牛奶和面包……这么大人了,病成这个样子……”她搀扶他前往蜷缩的方向,“你肯定没吃饭吧……还把不把我当朋友嘛~”她说。 他吞咽了很大一把药,他想让自己就这样好起来,他不想再回见那些可恶的皮偶。吃完药,他觉得暖和了一些,嘴巴里甜甜的感觉,他知道,让他暖和的不是药,而是她冲下的蜂蜜糖水。狗跑过来,反复踩踏着它自己在房间里留下的粪便,它欢腾开来,它感兴趣的,是她带来的那只面包。 她找了一些家什,开始帮助他清扫屋子里的脏东西,他知道,她并不擅长干这些,但却只有由着她来。“你好些了吗?”她坐在沙发上问,他说“好些了……谢谢你,你、你陪我说会话吧。”他们就开始说话,说到一些发生和没发生过的事情,说到一些真实的、或者虚幻的事情。他突然觉得温暖,五年来的这场病,竟然让他有了放下一切的温暖,他笑着看狗,而狗,笑着看着面包。 她偎在沙发一隅,似乎已经睡熟,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上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,或者,是喜欢上了喜欢他的这种感觉。她笑了一下,好象也看见有许多皮偶跳出来数落她,她比他清楚,只要不睁开眼,皮偶们是不会“倏”地一下,像泡泡一样,幻掉的……